食人獸04 @ 我的黑色血液系空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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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
接下來的我好像一直漂浮在海上，又像是在母親羊水裡的感覺。
載浮載沉，在黑暗中我好像聽到有男人啜泣的聲音。
熟悉的聲音，隨著滴滴答答的水聲遠遠傳來空洞的聲音，過一會我又好像走在一個曲曲迴迴的隧道裡，地板跟牆應熊M是軟綿綿的具有彈性，壁面上附著的是濕黏的液體，我想伸出手去扶著走，摸到的都是像鼻涕一般的分泌物，偶而隧道還會蠕動收縮，發出難聞的惡臭氣體。
現在的我發現自己恢復四肢健全，現在我是一個完整的人。
我突然頓悟，我現在在史蒂芬周的身體裡，現在的我並不是實際生活中的我，我必須找到他，我不知道該怎麼作，或許是殺了他，然後佔領他的身體，取代他。
我對自己腦海中為什麼會出現這種邪惡的念頭，却居然一點也不覺得奇怪，才感到訝異。
我慢慢的往前走，看到一個平常神氣的不得了的男人，史蒂芬周，居然绻縮在角落，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哭泣。
「史蒂芬。」我走近一點叫著他。
「啊。」他抬起他那像韓星張東健一般俊朗的臉，臉上淚痕斑斑，一臉恍惚的看著我。
「小周……你怎麼會在這裡，這究竟是夢還是什麼回事。」口齒不清晰的他，眼睛像石頭一樣冰冷。
當然，在現實世界中他已經死了，我等於在跟鬼魂打交道，那我自己呢。
我應該也算是個怪物了，胃裡不舒服的感覺逐漸擴大。
在他的身後，我遠遠看到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，是頭像博美一般大小的小黑狗。
遠遠的用森冷的目光望著我。
我太大意了。
小黑的血肉當然也隨著我被剁碎的肉體，來到了史蒂芬周的身體裡面。
那老人呢。
變酸的味道，口腔中的唾液開始發酵，我嚥了一口味道難聞的口水。
「小黑，小黑，來……乖。」史蒂芬周居然親切的叫著那頭幼犬。小黑乖巧的跑到史蒂芬的腳邊摩娑著，就像是一般的寵物一樣撒著嬌。
史蒂芬周居然還將他抱起來，湊到臉頰邊蹭弄著，我發覺史蒂芬周的智力好像退化到只有停留在小孩子的階段。
在史蒂芬周不注意的時候，他懷中的小黑正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我。
他在史蒂芬周的嘴邊不知道說了什麼，史蒂芬周聽了突然臉色大變，突然疾言厲色的瞪著我。
「是你在搞鬼嗎？」
史蒂芬周突然站起來，他像模特兒般的身形比我壯碩許多，他緊迫的靠著我，令我開始有了點壓力，史蒂芬周雙眼無神，瞳孔裡只有一個黑點，像貓一般的眼神，突然帶著殺氣看著我。
殺了他，殺了他。
殺了他，你就可以復活了，回到你原來的花花世界。
我腦門傳來小黑像金屬般的聲音。
我還來不及反應，史蒂芬周那帶著怒氣的拳頭已經擊向我的下巴，他敲打著我的臉，然後抓住我的頭髮，將我用力的甩了出去，接著用膝蓋踢我的側腹。
嘴裡面都是發酸的液體。我的鼻孔和嘴巴滴下鮮血。
我發出像被壓碎某樣東西的急促呼吸聲。
我想跟史蒂芬周解釋，但話到嘴邊就又吞了回去，說什麼都沒用，不是嗎？難道要說對不起，我真的只是想來再殺死你一次，借你的肉體一用，反正你早已經死了。
我的頭很痛，腹部像火一般的在燒，我的腦門在吱喀作響，該死的，活著的時候欺負我，死了以後還想殺掉我。
「你是白痴嗎，你就是被他殺死的，你還聽他的話要來對付我。」我躺在地上對著史蒂芬周怒吼。「王八蛋。」
耳鳴，胃在收縮，視線卻分外清晰，一切的畫面像是慢動作。
這是一個異度空間，我知道可以怎麼作，看多了漫畫跟科幻小說的我知道自己可以怎麼樣來扭轉局勢，在這個空間裡我可以扭轉劣勢變成主宰。
我將腦海中想像的畫面集中在右手上，全神貫注，成功了，我的右手的組織在變化，逐漸凝結變成了一把鋒利的肉塊，我將它輕輕劃了出去，好像還感覺到空氣中的風阻張力被我割開的感覺，我割向史蒂芬周的大腿，他搖搖晃晃，隨即在膝蓋部分噴出鮮血，我好像已經習慣看見血液飛濺的樣子了。
嘴角也會開始露出一抹冷笑，我感覺到血液中有某種黑色色素正在竊笑。
像是老人沙啞的笑聲。
車子的噪音，清晨的台北。
稀疏的行人，馬路對面停著一台嶄新的跑車，車窗蒙著一層煙霧，排氣管冒出陣陣濃煙，車旁有個倨傲表情的男子正拿著手機，講著電話。
我連忙跑過去。好冷，我的嘴巴都呵著白氣。
「好，那就這樣。」他頓了一頓，眼角瞄向我，上下打量一下只穿著舊棉襖外套跟過季運動棉褲的我，一臉嫌惡的表情。
我沒穿襪子，睡到一半，就被史蒂芬周電話叫醒。
連忙衝下樓拿著他要的東西給他。
「你搞什麼啊，小周。」他講完電話，對我咂著嘴說。
「這麼慢。」
身旁呼嘯而過的車子，空氣中有輪胎摩擦的焦味，轟隆隆的引擎聲漸漸離開耳際。
我掏出懷裡的文件牛皮紙袋。
「拿來吧，我要的資料，本來我可以順便載你去上班的，可是……」他笑了一笑，他上了駕駛座，用力關上車門，搖下電動車窗，我早知道他是要跟我炫燿什麼，只是沒想到我會看到倩如正坐在他的副駕駛座上。
我嘴角牽扯一下看了看自己的穿著有點自慚形穢的笑了笑，我勉強跟她打了個招呼。
車門裡的倩如也轉過身來，向車窗外正穿著舊外套跟運動褲正在發抖的我，微微的點個頭打招呼。
「副總，那……沒事我先上去了，有點冷，我還要換衣服。」我吶吶的說，瑟縮著身子，我以為只有他一個人，所以匆匆披個外套就下樓來了。
沒想到他根本就是故意要給我難堪。
「所以，沒辦法啦，我這是兩人座。」他聳聳肩。「掰掰。」
嗯，掰掰，混帳，要不是因為倩如正在你車上，我一定就詛咒你等會翻車，車毀人亡。
我轉身跨過馬路中央的安全島，跑向公寓門口，穿著棉襖的我背影跑步的模樣一定十分滑稽。
車子在我身後像子彈一般往前奔馳而去，我回頭想再看一眼，已經變成一個黑點。空氣中只有熟悉的汽油味。
沒想到那個黑點的主人如今正苦著一張臉，嘴角流著口水，躺在我面前的地上。
我屏神聆聽，腦海中汽車的引擎聲，辦公室影印機單調的聲音，眼前曾經不可一世，高大的男人喘息的聲音，台北街頭的喧鬧聲，沒有警笛聲，這是一個殺人沒有責任的世界。
史蒂芬周茫然的停下動作，跪倒在地，哭的像個孩子。
我跨過他，鋒利的刀子往下一帶向他的脖頸劃去，我連頭都沒回，身後傳來噗嗤一聲，肉體倒地的聲音，我靜靜的朝向那頭現在只是頭小狗般的兇獸走去。

(待續)